第三十五章 一石二鸟

    一夜行军,齐兵已是疲惫之极,算到现在,已经三日三夜没合眼了。

    陆峥虽然困顿,却是一丝一毫不敢放松,不光担心着可能出现的追兵,押着的两千余俘虏更是烫手山芋。他不断和各营士兵军官对话,防止他们困顿之下放松警惕。

    几十个斥候被放出去,要去太原报信,找人来接应。

    陆峥瞪着血红的眼睛,驱马在队列中来来回回,见有士兵耷拉着脑袋似要睡去,便是马鞭抽下大声呵斥。正午过后,一行人终于看到了介休县的城池。

    陆峥喊道:“大家打起精神,到介休县便可修整一夜。”士兵们听到这个消息,有了几分气力,快步而行。

    介休县县长带着县兵早已迎候在左右,陆峥叹了口气,这介休守兵远没有中阳县警惕,如果来的是秦军,怕不是就被骗城了。

    县长夏剑锋快步至陆峥马前道:“下官拜见陆将军。”

    陆峥下马抱拳道:“有劳县长大人远迎。”

    夏剑锋躬身笑道:“将军莅临鄙县,是鄙县之福。下官早已清出衙署民宅,供军中兄弟歇脚。”他见陆峥一脸疑惑,又道:“是将军幕僚张先生来信吩咐的,说是今日便可迎得胜之军。将军,请。”

    陆峥心道:“这张伯益不显山露水的,倒是有两下子神棍本事。”

    为防扰民,陆峥命令士兵以一什为编制集体休息,互相监督。这倒是想多了,便是老兵油子,此时也没了半分力气,饭也顾不得吃,纷纷倒头就睡。俘虏被关进监狱和衙署中由县兵看守着,陆峥不放心,睡了两个时辰不到便惊醒,去俘虏处看了一圈才安下心来。

    早间时候,太原过来接应的人马到了,带队的是校尉秦开,也是阳平营过来的。见到他,陆峥才松了口气,说道:“你们好好看守住那两千俘虏,我睡一会儿,中午吃过饭便开拔。你留些人马在介休,防止秦军尾随追赶至此,过两日若是没什么动静,再让他们回太原。”

    秦开看了一眼陆峥通红的眼睛,低声道:“陆将军放心去歇息,我看着,定不会出什么岔子。”

    齐兵带着大批缴获的辎重粮草俘虏返回太原,陆峥回城又结结实实的睡了一夜,这才缓过来,随即便叫了洪安过来。

    “陆将军,这次缴获军粮约五万石,可食一年有余,长枪长戟五千余,直刀弯刀骨朵两千余,甲胄三千余,弓三百副,箭约一百万支,马匹六百余,可为军马的两百五十匹,另外缴获钱财二十万贯。”

    陆峥一时大喜,叫道:“好买卖。”

    洪安笑道:“俘虏两千一百人,人头没法验算,按毛当讲的,也有三千余。是否就这样上报朝廷?”

    陆峥道:“粮食少报些,就报两万石,钱财也少报些,就五万贯吧,其他如实上报。武器仔细验看,能留用的留用,不能留用的回炉重做,甲胄破损的尽快修补好发给士兵。”

    洪安道:“那些武器少有堪用的,枪杆子砍几刀就断,哪里比的上我们,我们用的都是上好的白蜡杆子。”

    陆峥笑道:“洪安,你是好东西用多了,眼光高了。这事就这么了结了,太原周边的贼寇,你和严瑞配合好,尽快剿灭,兴许还能再发笔财。”他眼睛转了转,又道:“那些贼寇,你得机灵点用着,他们肆掠的周边若是有大户坞堡......”

    洪安道:“明白,便将他们往坞堡逼,纵是不能攻破坞堡,也要逼的那些坞堡舍些钱财出来劳军。”

    陆峥指着他大笑道:“洪安,你这老实的泥腿子,近来真是长进的飞快。”

    洪安不好意思的笑笑,“我如今也是个都尉,总要长几分脑子,才能替将军分忧。”

    陆峥收起笑容,正色道:“我有件机密事,要找个谨慎可靠的人去办。你可有人选?”

    洪安道:“将军觉得秦开如何?他是阳平营过来的人,对将军自是忠心耿耿,办事也牢靠,嘴也严实的很。”

    陆峥点点头道:“你等会儿叫他过来,我再与他细说。”

    “那些秦国俘虏又该如何处置?中阳县兵我们都放了,但是离石城中的秦兵却都是些百战之士,是否要全杀了?”

    “并州久经战乱,人口凋零,前阵子又被流民肆掠,百姓更是十不存四,这便空出了大片的田地,张先生替我置了许多,正愁没人手耕种,那两千多壮劳力恰好补这个缺。”

    洪安为难道:“如果他们趁机作乱......”

    “你着人好好盯着,若是他们作乱,咱们再打一次便是,几番下来,锐气全无,倒容易被掌控了。我倒怕他们不作乱,哪天他们看到我如同看到阎罗王,那便可放心了。”

    洪安道:“我明白了,这倒是跟驯马驯狗有些像。”

    陆峥问道:“还有其他事吗?没有的话就把秦开替我喊过来。”

    秦开原本是个瘦猴子般的人物,当日走到阳平营时奄奄一息,都快成半个死人了,现在长壮实了倒是颇有几分威严,他升了校尉之后就开始蓄须,如今已经颇有成果,看起来确是个体面的军官,再没半分泥腿子气息。

    说是校尉,但朝廷的告身并未下发,这校尉的官衔还是原来太原折冲府的军官担着。陆峥一到太原便分发田地,士兵的饷银也是自己掏腰包解决,兵权财权一手抓的紧紧的,众望归心,如此一来,他定下的校尉倒成了真货,朝廷的校尉反倒无人理睬。

    太原折冲府的军官们也曾联名上奏,但奏章到了郄希文,魏王的党羽手上便都被压了下来,他们便是喊破了嗓子朝廷也听不见,这才知道如今来的这位上官手可通天,只能认命。陆峥自然知道他们联名上奏的事,但倒也没太为难他们,规规矩矩跟着阳平营来的人练兵的,立了功的,也都慢慢升了上来,但五营校尉仍然全是阳平营的人。他们原本也是不服,但渐渐发现,这阳平营来的泥腿子们居然个个识字,单打独斗的身手虽差,但是行军打仗需要的本事却是个个精通,堪比禁军精锐敢死队。

    日子久了,这些军官也就换了个想法,既然只能在这陆都尉手底下干活儿,要获取他的信任,只能比原来阳平营的人作战更积极,办事更勤快,更忠心些才行,除此之外,还要多去识字班识字,认得两千个字才能担任队正以上的官职。

    而随着这场大捷同时而来的,更是这些军官彻底的集体归属感,荣誉感。我们可是连日奔袭之下还能一日之内连下两城的太原折冲府的人,精兵强将,放眼齐国,甚至是整个中原,又有谁比我们能打。既然陆将军手可通天,那我们便只要好好打仗,功劳自不会被朝堂上其他人贪墨了去,以后陆将军再升一级,我们便有出头之日,怕还不止一个校尉的官身。

    秦开进来便行了个军礼,喊道:“报告!”

    陆峥招招手,示意他靠近些,说道:“我有一件机密事着你去办。”便将自己的计划细细的和秦开说了。

    秦开听完后,将细节和陆峥又确认了一遍,便道:“属下即刻去办。”

    陆峥道:“你也不问我为何要将朔方王放出来?”

    秦开道:“属下只听陆将军军令行事,其他一概不管。”

    陆峥呷了口茶,笑道:“你对我忠心耿耿,我自是知道的,这件事却也没什么不可告诉你的。胡人必会入寇,但若是朔方王不出面,敕勒人未必会跟着一起动乱,我要的是一次击溃他们,特别是敕勒人,里面还有不少怀着别样心思的,不把他们引出来,终究是个祸患。另外,这朔方王还有妙用,你将他接出来后,先别急着放他。”

    秦开道:“将军尽管吩咐,我必定办的妥帖。”

    陆峥又对他耳语了一番,说道:“此事不一定能成,你尽力便可,但朔方王,你却必须给我偷出来。”

    秦开思索了片刻,说道:“他们和我麾下的杨队正,谢队正倒是有些渊源,有这二人,成事机会或可大上几分,不过这二人从前是太原折冲府的校尉......如今却只是队正,若他们心有不忿,倒是麻烦。”

    “你信得过这二人吗?”

    “若是行军打仗,我自是信得过的,他们二人作战骁勇,敢为人先,但是办这等机密事,稳妥起见,我却不敢打十足包票。”

    陆峥踱着步子,最后道:“就用此二人吧,这计划原本就是行险,不如再赌一把,或可成就一石二鸟之功。”他心里却道:“总要给太原折冲府的人一些上升机会,不能让阳平营的人把位置全占满,如此平衡之下才是最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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